华妍雪照她指的方向看去,那棵竹子的根部,紧贴一瓣紫色竹叶,把手指去碰了碰,它不掉下来,指尖微感刺痛,那竟是用松针钉在竹上的。再看其它竹子根部,也有几棵钉着这种紫色竹叶。显然是有人特意用松针钉上去的。——竹叶犹新鲜,钉上竹子的时间当在不久之前。
「就是那人留的罢?可这是什么意思?」
「我猜还是指路。估计那人十分小心,在这里不方便露面,就採取这种方法。」
「要是我们粗心一些,发现不了这竹叶,就发现不了这个暗示了。」
「嗯,……」施芷蕾沉吟,「明知很难发现,还是做得如此隐蔽,就是说即使我们找不到入谷进口,那人也不打算进一步指示的了,当是怕为人知晓。」
「别管那人打什么主意了。」华妍雪不耐烦,思索这竹叶含义,「竹叶是紫色的,不取这里数不胜数的绿色竹叶,反用紫色,必有用意……是了,紫止同音,钉着紫叶竹子的方向,禁止前行,意味着死门,那么走没有紫叶的路,就走的是生门!」
施芷蕾同意:「有理。」
若是寻常人发现有竹叶指路,自然不假思索按这指示来走,两个小孩却是反向思维,并且高度统一。
且行且认,一路顺利。不过百来步,两人轻呼一声,惊喜交集:已经出了竹林。转过山坳口,景物再变。
清云园精緻典雅,美奂美仑,小至一亭一廊,不失名园风范。可这里,全然一派乡间气息,几分花田,两椽茅屋,花影摇曳,流泉潺潺,此情此景,清幽欲绝。
茅屋前后左右皆种满鲜花,晚风中清香四溢。两人到了这里,忽然屏声慑气起来,连走得一步,都尽量避免弄出大点的声息。
还没走近花圃,茅屋门呀然开了,走出一名十六七岁的青衣小鬟,满面讶异:「你们是什么人,何故擅闯禁地?」
一见有人,华妍雪故态复萌,不复方才的小心翼翼,抬眉笑道:「我们啊,嗯,是见这里风光甚好,进来玩玩,顺道儿歇歇脚,别那么大惊小怪,怠慢客人哟。」
那青衣小鬟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有人说出这么惫赖的话来,更加吃惊:「这里非寻常之地,两位既非许可而来,那就请回吧。」
「哈!」华妍雪正待胡闹,忽听冷冰却不脱稚气的声音抢在前面说,「传闻前任沈帮主待罪而居,原来在此休生养息,真是闻名不如所见。」
说话的是芷蕾!不但那青衣小鬟,就连妍雪都吓了一跳。芷蕾说话,从不稍逾分寸,极有法度。这么肆意放诞的冷嘲热讽,倒象她华妍雪的风格。
「你……你们是什么人?」青衣小鬟更加戒备了,声音也严厉起来,「胆敢无礼!」
她忽然把眼光定在妍雪身上,似乎认了出来:「啊,原来是你!」
「谢夫人到!」
一对纱灯,照着谢红菁行色匆匆。她来得好快,华妍雪又意外又失望,负气别过脸去。
谢红菁自来不带感情的语音:「通报慧夫人,这两个女孩人都来了,施姑娘是故人之后,就请慧夫人出来见一面不妨。」
华妍雪一怔,这冰雪女子居然肯从她心愿,但随即谢红菁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,透出雷霆之怒:「你好大的胆子,必是你怂恿芷蕾擅闯禁地。」
谢红菁言下分明,华妍雪可听出来了:只因芷蕾想见,她便顺从她的意愿,让之一见。至于妍雪,却是撺掇芷蕾,是那害群之马,造祸的主儿!
华妍雪心下大怒,表面上,只歪了歪头,笑道:「我们进来瞧瞧有没有蝴蝶可抓,嘻嘻,谢帮主这么快就赶到啦,是捨不得我们抓走蝴蝶?」
谢红菁面上更是挟了严霜,怒道:「住口,不许你和我油嘴滑舌!华妍雪,我不给你些教训,你真不知规矩二字从何起了!」
便在此时,小鬟扶着一个女子缓步走出,谢红菁收了声。华妍雪一眼看到,突然之间,好似傻了一般,满怀怒火早已不见,浑忘记斗口使气,目瞪口呆地望着走出来的人。
那女子穿一件湖水蓝的家常旧衣,浑身上下毫无妆饰,扶墙站定,淡定气质登时笼罩全场。她明明已不再年轻,可是绝世风华超过了任何一个清云园中年轻美貌的女子;她面色苍白,容色间颇有几分憔悴,然而,那雍容华贵的谢帮主、神采飞扬的刘玉虹、柔若春水的许绫颜等等,无论多少人,也只得黯然失色。
她裣衽施礼,唤了声:「帮主。」
谢红菁破天荒还了一礼:「慧姐,这两个孩子擅入幽绝谷,虽然无礼,但人已来了,因一个是故人之后,一个你也见过了,因此我冒昧请你出来。」
她点头不语,眼光扫过两个孩子,目光清柔如纯和之月色。
华妍雪脑海中一片空白。沈慧薇……她就是沈慧薇,她就是那个救她的人!心跳加快,呼吸停滞,胸口堵着几乎便要哭出声来,却有异样欢喜升腾而起。
谢红菁突然变得遥远无比的声音:「芷蕾的父母……都已过世,清云接了她来,眼下随着绫儿。」
那女子微笑颔首,一顾芷蕾,目光随即移开。青衣小鬟搬了一张竹凳出来,她欠身道:「属下告罪。」坐了下来。这不合规矩,在任何场合,只要清云园内尊贵无双的谢帮主不落座,是没有人敢于当面坐下的。但看两人表情,似觉此事再寻常不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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